腊月里的风，像是浸了冰水的刀子，刮在人脸上，生疼。
沈清韵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，指尖冰凉。
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湖蓝色锦缎斗篷，目光透过偶尔被风掀起的车帘一角，望向外面飞速倒退的、灰扑扑的景致。
离家己有半月，越往北，天地越发显得肃杀寥廓，一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车辕碾过官道的硬土，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，这声音敲打在她的耳膜上，却像是在反复叩问着一个她至今仍无法全然接受的事实——她就要入宫了。
不是作为高门贵女那般风光大嫁，而是因一纸突如其来的“采选”诏书。
父亲沈知州，一个在江南官场谨小慎微了半辈子的五品地方官，终究是没能躲过京中翻云覆雨的手。
据说是朝中某位大人物倒了台，牵连甚广，空出些位置，也空出些需要填补宫廷、以示“圣恩”的名额。
她这般家世不显、父兄官职不高的女子，便成了最合适的“点缀”。
“韵儿，”离家前夜，父亲书房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下，一向沉稳的父亲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。
“此去京城，祸福难料。
宫中非比寻常之地，一言一行，皆关乎性命，更牵连家族。
为父……不求你攀龙附凤，光耀门楣，只望你能……平安。”
平安。
在这天下女子挤破了头也想进去的富贵牢笼里，这两个字是何其奢侈。
她记得母亲偷偷抹了好几夜的眼泪，兄长更是几次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。
沈家虽非大富大贵，但书香传家，父母开明，她自幼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，读诗书，习琴棋，虽不精通，却也自在。
原以为将来许个门当户对的读书人，相夫教子，平淡一生便是归宿。
谁知，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。
马车猛地一顿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外面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：“小姐，到京郊驿馆了，今日在此歇息，明日一早便可入皇城。”
沈清韵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在贴身丫鬟挽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。
挽星是自小跟着她的，性子机灵，此刻脸上也满是离愁和对未来的茫然。
驿馆条件简陋，远不如家中舒适。
挽星手脚麻利地收拾出稍能下榻的一角，又去张罗热水饭食。
沈清韵却没什么胃口，只略略用了些清粥，便推开碗筷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驿馆的后院，几株老树光秃秃地立着，枝桠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几个同样在此落脚、看似行商模样的人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，话语间偶尔飘来几个零碎的词——“谢大人”、“新政”、“碰了一鼻子灰”……谢大人？
沈清韵心中微动。
入京前，她并非全无准备。
父亲虽官职不高，但身在官场，总有些消息渠道。
她曾隐约听父亲提起过，如今朝堂之上，年轻一代中最为炙手可热的，便是那位以寒门状元之身跻身权力核心的尚书右丞——谢珩。
据说此人性情孤高，手段凌厉，入朝不过数载，便因屡次提出革除积弊的新政而深得圣心，也因此得罪了不少盘根错节的世家权贵。
父亲评价他时，语气复杂，既有钦佩，更多的却是告诫：“此子非常人，能于浊世中坚守己见，实属难得。
然其行事过于刚首，恐非长久之道。
韵儿，若将来……在宫中听闻与此人相关之事，务必远离，切勿沾染。”
此刻在这荒僻驿馆听到“谢大人”三字，沈清韵不由得多留了分心。
但那几人声音极低，很快便散了，再听不到什么。
她收回目光，心中那根名为“警惕”的弦，又绷紧了几分。
连这京郊之地都有人在议论朝中风云，那真正的漩涡中心——皇宫，又该是何等险恶？
沈清韵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，指尖冰凉。
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湖蓝色锦缎斗篷，目光透过偶尔被风掀起的车帘一角，望向外面飞速倒退的、灰扑扑的景致。
离家己有半月，越往北，天地越发显得肃杀寥廓，一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车辕碾过官道的硬土，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，这声音敲打在她的耳膜上，却像是在反复叩问着一个她至今仍无法全然接受的事实——她就要入宫了。
不是作为高门贵女那般风光大嫁，而是因一纸突如其来的“采选”诏书。
父亲沈知州，一个在江南官场谨小慎微了半辈子的五品地方官，终究是没能躲过京中翻云覆雨的手。
据说是朝中某位大人物倒了台，牵连甚广，空出些位置，也空出些需要填补宫廷、以示“圣恩”的名额。
她这般家世不显、父兄官职不高的女子，便成了最合适的“点缀”。
“韵儿，”离家前夜，父亲书房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下，一向沉稳的父亲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。
“此去京城，祸福难料。
宫中非比寻常之地，一言一行，皆关乎性命，更牵连家族。
为父……不求你攀龙附凤，光耀门楣，只望你能……平安。”
平安。
在这天下女子挤破了头也想进去的富贵牢笼里，这两个字是何其奢侈。
她记得母亲偷偷抹了好几夜的眼泪，兄长更是几次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。
沈家虽非大富大贵，但书香传家，父母开明，她自幼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，读诗书，习琴棋，虽不精通，却也自在。
原以为将来许个门当户对的读书人，相夫教子，平淡一生便是归宿。
谁知，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。
马车猛地一顿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外面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：“小姐，到京郊驿馆了，今日在此歇息，明日一早便可入皇城。”
沈清韵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在贴身丫鬟挽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。
挽星是自小跟着她的，性子机灵，此刻脸上也满是离愁和对未来的茫然。
驿馆条件简陋，远不如家中舒适。
挽星手脚麻利地收拾出稍能下榻的一角，又去张罗热水饭食。
沈清韵却没什么胃口，只略略用了些清粥，便推开碗筷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驿馆的后院，几株老树光秃秃地立着，枝桠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几个同样在此落脚、看似行商模样的人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，话语间偶尔飘来几个零碎的词——“谢大人”、“新政”、“碰了一鼻子灰”……谢大人？
沈清韵心中微动。
入京前，她并非全无准备。
父亲虽官职不高，但身在官场，总有些消息渠道。
她曾隐约听父亲提起过，如今朝堂之上，年轻一代中最为炙手可热的，便是那位以寒门状元之身跻身权力核心的尚书右丞——谢珩。
据说此人性情孤高，手段凌厉，入朝不过数载，便因屡次提出革除积弊的新政而深得圣心，也因此得罪了不少盘根错节的世家权贵。
父亲评价他时，语气复杂，既有钦佩，更多的却是告诫：“此子非常人，能于浊世中坚守己见，实属难得。
然其行事过于刚首，恐非长久之道。
韵儿，若将来……在宫中听闻与此人相关之事，务必远离，切勿沾染。”
此刻在这荒僻驿馆听到“谢大人”三字，沈清韵不由得多留了分心。
但那几人声音极低，很快便散了，再听不到什么。
她收回目光，心中那根名为“警惕”的弦，又绷紧了几分。
连这京郊之地都有人在议论朝中风云，那真正的漩涡中心——皇宫，又该是何等险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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